凝望台湾消失,迎向自由世界

2020-06-19 02:21:40 来源:能源新型998人评论

凝望台湾消失,迎向自由世界在家乡的最后一夜

我庆幸自己有能力控制情绪,甚至当我在内心默默向儿女说再见时。可是,在这最后晚上,我的朋友们使我再也无法自制了。在那最后那天晚饭时,他们开始唱起熟悉的圣诗,我忍不住跑入房间,哭泣起来。自从在日本和后来在加拿大,因太想家之外,我已很久没有流泪了。朋友们相当尴尬。

按照计划,还有两小时我才离开那里。有人提议玩扑克牌以打发时间。有一个朋友回忆说,他在结婚典礼之前也玩过同样牌戏,以减轻紧张。果然,我们得以把令人难受的紧张,减少一些。

闯过层层阻碍,成功脱离台湾

应该出发的时刻终于到了,大家反而鬆了一口气似的。我们的计划是分秒精确的。依照安排,我在此后的每一步行动,都有目击者在附近,但我们要假装彼此陌生,不得互相打招呼。我到达启程地点,在那里我立刻认出此后几个钟头将在附近守候观察的人。其他的人也安置好在适宜地点,密切注意我的一举一动。

有一时刻,好像忽然发生阻碍,我陷入于被捕的危险,护送和守候的朋友们,后来告诉我,他们曾为我捏一大把汗,几乎要「死掉」了。
通过最后一道难关时,我回头做了再见的手势。我一直凝视台湾岛屿和其灯火,逐渐在视线中消失。

于中间站初获新生

在第一个接待站,接应我的是我以前就认识的一个朋友,他已经为我订了一个旅馆房间,整夜陪伴我。他只打了一个电话给他的太太,告诉她一切进行顺利,我也很好。我们一直谈到清晨三点,但是到了那时,我也睡不着。我开始感觉到这些日子来我所经历的身心紧张。早上四点半,我们被叫醒,在黎明前黑暗中叫了一辆计程车,到达了出发地点。后来,这位朋友曾寄一封信给其他朋友,描述他所目击的情形:

我猜想不到他到底装成怎幺样子的了。然,我终于看到……,而在他后面,跟着这个笨拙的不得了的披头派。我的天!我已在当地旅馆预定了一个双人房间。因为时间不早,而我们又预计早晨出发,所以我想在旅馆过夜是个好主意。这样也较不会有人认出。还有,我们这个地区,每个人的立场如何,很难确定的。我们就是不愿……认出……。……前往青年会旅馆,我则与老彭在一起。老彭那幺兴奋,根本没想要睡觉,对于成功脱出台湾,好像还无法置信似的。我们一直谈到三点半,我要求至少睡一个钟头。那混头的旅馆帐房竟于四点半就把我们叫醒(我是要他于五点半叫我的),所以等于没有睡一样了。老彭五点半起来,开始梳理(化装)乱髮,又调整拳击手套,这真是一个天下奇观。看到他把粗重的装束一层一层剥下来,又是最可爱景象之一。当他终于恢复人样时,则可以看到这几个月来他烦恼劳心的结果。他确实瘦得多了。可是,他的精神和闪亮眼神却一点儿都没有变。

大约六点,我们叫了一部计程车,没有多久就到了……。我花了几天功夫研究所有的可能性……而发觉每一可能性都有其潜在的危险。老彭不怕在……,所以同意我的计划。我们觉得在……待一个至八个小时,总比在这里等那幺久,来得安全些。但愿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

来到自由世界的真心撼动

老彭很兴奋,也开始走下楼梯,甚至忘了说再见。他忽然自己察觉到,转过身来说再见和谢谢。我彻头彻尾感动了。(又及,当我们坐在床上聊天时,我对彭说:「想到世界上有那幺关心某些人的人权、尊严、自由和自我表达,而且还有人愿意热心帮助他,这不是太美妙了幺?」彭想了一会儿后说:「那就是这整个事情使人多幺谦恭的地方」。)
我回到观望的地点。上午七点十一分,注视着……。

在第二个接应站,我感到较安全,更轻鬆。在那里闲荡了几个小时之后,我又继续旅程。在抵达瑞典的前一站,我由公共电话亭打电话给在里登戈( Lidingo )的葛威尔夫人( Mrs. Gawell )。自从一九六五年我出狱以后,我们一直在互相通信。我知道葛威尔夫人以及瑞典国际特赦协会的朋友们,非常担心我的命运。当电话接通,我告诉她我已成功地逃出台湾时,她高兴地大叫「这不可能是真的!」。我告诉她我抵达斯德哥尔摩的时间。

 

凝望台湾消失,迎向自由世界自由的滋味
    作者:彭明敏出版社:玉山社出版日期:2017/03/20博客来购书读册生活购书三民网路书店购书

    延伸阅读:

      「国际特赦组织」与台湾的渊源极早,早在白色恐怖时期,国际特赦组织就已呼吁国际社会关注台湾的人权状况,并针对台湾一百多个不同背景的良心犯蒐集资料展开调查。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成员以及小组都曾为台湾这些案例执笔写信表示支持。国际特赦组织也曾派研究员抵台调查或旁听侵犯人权案件之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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